【迪拜零距离】全球盘点案文火速通过,有多少分歧来不及表达?
2023年12月13日

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iGDP

不管此前有多少争议和分歧,关于全球盘点的案文在闭幕会上火速通过了。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3秒。坐在我身边的欧洲女士还没反应过来,迷茫地问我:“刚才是意味着全球盘点通过了吗?” 我点点头。

低头火速敲锤的苏尔坦。图源:UN Climate Change

现场随即响起的掌声证实了这个结果。COP28主席苏尔坦从主席台走上演讲台,强调刚通过的全球盘点案文对全球能源转型做出了历史性的表态。他提到:“玛丽说这不可能,但是我们兑现了”。

这里的玛丽指的是爱尔兰前总统玛丽·罗宾逊。一周前苏尔坦因为“淘汰化石能源没有科学依据”的发言饱受批评,这话就是他在与玛丽·罗宾逊的在线对谈中出现的。视频曝光后,玛丽·罗宾逊也公开表示了对苏尔坦意见的反对。苏尔坦看来还挺“记仇”。

最后两天的“过山车”

全球盘点是对当前各国气候行动的全面回顾和总结,它既看目标,也看实际落实情况,覆盖面不仅包括减缓,也包括适应、资金等方面。不过,在全球盘点案文中,最引人关注、也引发了最多分歧的,在于其关于能源转型和化石能源上的表述。

在 11 日上午的中国角边会上,因为要参与密集的磋商,中国气候事务特使解振华迟到了。他解释道:“我刚刚接待了两批客人,一批是坚决反对淘汰化石能源的立场的一个集团,另外一个就是坚决要求马上彻底淘汰化石能源的一个集团”,不同国家在这个问题上立场的分歧之大,可见一斑。

要求马上淘汰化石能源的一方,包括欧盟、高雄心联盟以及最易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小岛屿国家联盟,他们迫切希望推动能源转型,从而降低气候变化引发的负面影响和风险;而对淘汰化石能源持有顾虑的国家也不在少数,不仅包括沙特等油气生产大国,也包括亟需提高能源供应普及性和稳定的非洲国家——后者并不反对能源转型,但在现实情况下,缺乏加速转型所需的资金、技术和其他基础条件。

要在这么多不同立场和顾虑中找到共识,确实不易。11 日下午主席国提供了更新版的协议案文,案文中“淘汰化石能源”(phase out fossil fuels)的选项被删除,改用“减少石油和天然气的生产与消费”。这一变动引发了部分国家和观察员机构的强烈不满,甚至一度表示这将导致 COP28 的失败。案文最终会采用怎样的表述,这是大会闭幕前一大悬念。

12 号晚上,会场里开始流传一个“泄露”的案文版本,据说是主席国与各国进行磋商时依据的版本。关于化石能源的表述,泄露版本中使用的是“转型离开能源系统中的化石能源” (transitioning away from fossil fuels in energy systems)。

在闭幕式召开前,主席国正式发布了待通过的协议案文,关于化石能源的表示采用了“transition away”的说法。全球三倍可再生能源、逐渐淘汰未采用碳捕集与封存措施的煤电、发展零排放交通及基建等表述得以保留。在整体的表述中,案文更加强调各国基于不同的国情,通过自主贡献来实现 1.5 度温控目标。

大会最后的进程有点像文字游戏。对于最终的案文,包括欧盟、美国在内的不少国家认可这是“向前的重要、积极一步”,主要的国际媒体报道也认为,COP28释放出能源转型的重要信号,化石能源的谢幕开始了(beginning of the end)。

从激烈到火速通过,会场的情绪似乎在两天里坐了一个“过山车”。

有多少分歧来不及表达?

闭幕会上,全球盘点的案文通过后,苏尔坦继续执锤,提请缔约方通过其他议程项目。此间有国家表示想发言,但苏尔坦决定在“敲锤”完成之后再让各国集中发言。

到了发言环节,第一个站出来的代表小岛屿国家联盟的萨摩亚。小岛屿国家最易受气候变化影响,他们呼吁最强的减排力度和最快的能源转型速度。萨摩亚的发言人表示,他们对全球盘点案文还有很多不满,但刚才主席敲锤时,他们还在赶往会场的路上,尚未达到会场。不过此刻案文已经“一锤定音”,难以逆转了。

观看闭幕会直播的观众自发起立为萨摩亚的发言鼓掌和欢呼。图源:姚喆

赞比亚代表非洲联盟也提出了不满,发言人表示非洲国家最关心的全球适应目标,并没有在COP28上取得实质进展。非洲国家的气候行动需要资金和技术,但现在可及的支持并不够,在COP上的讨论也很有限。

包括印度、玻利维亚在内的不少发展中国家都表示,在全球盘点的案文中,对于“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的强调不够,发达国家的义务被转嫁给发展中国家。

中国代表团团长、生态环境部副部长赵英民在发言中呼吁雄心与务实兼备,认为关键还是在务实行动,在于兑现承诺,在于与雄心相匹配的实施手段。他指出,在COP28上,发展中国家的关切,还没有得到重视和解决。发达国家需要率先达峰,在能源转型上加快速度,尽快兑现资金承诺并进一步增加支持,为发展中国家的可持续发展提供空间。

气候大会的另一种影响力

按照惯例,2024 年的气候大会应该在东欧举办,但具体是哪个国家,由于复杂的地缘政治,COP29 的主席国和举办地一直悬而未决。

这个问题终于在今年大会上有了答案,并且还是个让人意外的答案。阿塞拜疆宣布将在首都巴库举办 COP29,并最终获得了东欧区域内其他国家的支持。阿塞拜疆与邻国亚美尼亚长期存在军事冲突,获得亚美尼亚的同意并不容易。两国表示,将抓住这一契机推动和平协议的达成。

身处大会现场观察谈判,进展的缓慢、共识背后的妥协,都不免让人产生一些失望情绪。

没想到,气候大会在外交上的重要性竟有望推动和平进程,这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的成果。只是,阿塞拜疆将是继埃及、阿联酋之后,连续第三个油气出口大国作为主席国了,站在气候行动的角度,不免又要为 COP29 捏一把汗。

姚喆,iGDP 策略传播项目主任。姚女士拥有超过八年公共议题传播和政策分析经验。她参与设计和执行的项目包括《城市公众低碳意识调查》(2018)、《中国NDC进程及展望:迈向全球碳中性的未来》(2019)、《促进公众绿色低碳生活方式的行动策略》(2022)等。她还经常性地为国内外伙伴机构提供气候传播方面的咨询和执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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