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iGDP
前 言
2025年4月23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向气候与公正转型领导人峰会发表致辞,呼吁国际社会坚守多边主义、深化国际合作,并提出推动公正转型、强化务实行动。
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iGDP)长期致力于推进地方气候行动,并将公正转型作为持续深耕的关键核心议题。基于多年的研究积累,iGDP在2024年出版了《“双碳”战略与公正转型》。2025年2月,iGDP与西班牙IE大学共同成立IE-iGDP公正转型实验室,该平台致力于推动全球可持续发展进程,通过政策研究、知识共享和能力建设等系列工作,促进各方实现公平、公正的绿色转型。
为进一步加强领域内的交流,2025年4月8日,iGDP组织召开“促进行动与繁荣的公正转型指标体系建设”闭门研讨会。本期内容将分享此次研讨会上形成的主要观点与共识。
此次研讨会邀请中欧专家,深入探讨目前国际公正转型机制的进展与挑战,中国、欧洲、东南亚、阿根廷,以及中国山西、西班牙北部煤炭产区等地区的公正转型实践,公正转型机制创新和资金问题,以及构建全球公正转型指标体系等议题。
01 全球与国家视角下的公正转型内涵
虽然“公正转型”在不同国家和组织中的定义仍存在差异,但其作为气候行动中的政治议题,已逐渐得到国际主流认可,超越了早期的技术性探讨框架。
国际机制演进与公正转型内涵
从COP27和COP28开始,“公正转型”逐步升级为全球气候治理议程的重要一环,相关国家围绕资金、责任、行动等议题存在明显分歧。部分发达国家将其视为国内问题,强调其对就业与经济的影响;而发展中国家则倾向将其视为国际政治议题,关注转型公平性、资金来源与能力建设。如今,公正转型已成为一个国际议题,需要国际合作来实现目标,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应参与其中。
公正转型的作用和目的应在于建立多利益相关方参与的对话平台,推动基于实践的政策制定,强调相关指标体系的建立需兼顾公平性、适应性和可持续性,并鼓励将其纳入国家和地区政策评估工具中。
中国视角下的语义与制度演进
尽管“公正转型”这一表述近年来才进入我国的政策话语,但其实质内容及公平正义内涵早已体现在诸如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供给侧改革等实践中。目前中国需将“公正转型”置于“碳中和”与“共同富裕”并行的国家战略语境下,强化前瞻性与系统性顶层设计,探索在政策协同、区域治理与行业发展中的落地机制。
资金问题成为行动核心阻力
资金机制的缺失被视为“公正转型”难以落地的主要障碍。在当前国际环境中,融资承诺与实际落实之间存在巨大落差,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资金从哪来、到哪去”的问题已成为核心争议之一。发达国家在实践中偏向利用本国财政支持,而发展中国家则更依赖国际公共融资与混合金融工具。公正转型亟待建立有效的全球性以及区域性的融资机制。
公正转型原则框架如何服务多元诉求
为回应不同国家对“公正转型”认知上的差异,应构建原则性的分析框架。该框架可在不限制行动路径的前提下指导政策制定,亦能更好地适应演进中的国际共识。
02
全球不同地区与行业实践中的挑战与机遇
虽然“公正转型”在不同发展阶段和政治背景下有着各自的实践路径,但其核心议题——如何在实现绿色低碳发展的同时保障社会公平与区域正义——正在全球范围内获得制度层面的回应。
尤其是在欧盟等先行地区,相关机制已逐步制度化并嵌入政策设计全过程,成为应对转型风险、调和各方利益的重要工具。与此同时,发展中地区如东南亚、南亚及中国等地在实践中也面临诸多结构性挑战,凸显出制度创新与本土化策略的重要性。
尽管国家层面尚未将公正转型上升为系统性战略,但在地方、金融机构、研究机构等层面已出现初步实践。未来应进一步加强案例汇总、能力建设与评估机制构建,建立公正转型领域的试点机制,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体系。
欧盟机制的制度化经验
欧盟的“公正转型机制”是其绿色新政的重要内容,通过公正转型基金、公共部门贷款机制及成员国计划三大支柱推动区域脱碳进程。机制设计注重地区间公平性,强调退出高碳行业所带来的社会影响,并给予中小企业、劳动力市场技能转型、生态修复等具体领域资助支持。例如,西班牙建立了专门研究机构,推动公私对话与三方协议机制,有效调动地方政府、工人群体与企业参与,促进当地公正转型进程。
全球南方的现实挑战
与此同时,来自东南亚和南亚国家的案例展现出公正转型在实践中的复杂性。在菲律宾和印尼,能源转型导致了电价上涨、供电不足等问题;而巴基斯坦、孟加拉等国则面临基础设施落后与技术转移不畅的问题。这些案例体现了公正转型应从当地需求出发,由社区与民间组织深度参与界定议题、设计方案的重要性。
我国山西省的现实挑战与转型路径
中国公正转型目前应尤其关注煤炭行业和重工业地区,如山西、河北等。这些地区有关公正转型体制机制、政策协调和衔接、资金来源及适用效率、转岗路径等问题仍有待深入研究。已有研究认为,目前可关注如何加强跨部门协作、家庭与社区支持网络建设等方式推动转型。在资金保障方面,应通过多元资金来源、财政金融联动及混合资金池机制等,提升产业更新与转型可持续性。
我国转型金融领域的探索
近年来,中国在转型金融领域已开始尝试将“公正转型”原则纳入地方标准建设。例如,有些城市在其金融评估机制中引入了影响员工就业、供应链安全、物价稳定等因素,对企业转型行为做出打分评估。此外,一些研究机构也提出可以探索建立国家级“公正转型基金”的建议。
03 构建指标体系与政策工具
在全球气候与能源转型进程中,公正转型指标体系的构建是衡量政策成效与社会接受度的核心维度。
全球现有指标体系的局限性
现有公正转型相关指标体系多关注于发达国家地区或特定资源依赖型区域,缺乏从南方国家视角对经济、能源、环境、机制体制等领域的进展和需求考量,较少有仅针对于公正转型的指标体系。针对目前多数体系覆盖面不足、跨区域适应性弱的特点,有必要建立一套融合南方国家与北方国家共同视角的公正转型指标体系。
地方决策与金融领域的公正转型评估实践
在构建公正转型金融指标体系方面,目前国际、国家和地方层面已积累了丰富而多样的实践经验。从国际视角来看,多边开发银行在投资决策过程中,普遍纳入了社会保障、原住民权益、环境正义等严格的审慎调查机制。有些国家设立的转型专项基金考量资金落实率和就业创造等宏观层面效果,但缺乏反映弱势群体、就业转岗人员等相关群体的真实需求。中国国内也逐步开展区域性的探索,涵盖了产业、经济、生态环境和社会保障等多个维度。
建立公正转型的指标体系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一个系统性、全面且精细的指标体系,能够帮助决策者客观准确地衡量转型措施的有效性与公平性,避免过度关注经济增长或资金使用率等单一维度,而忽视了转型过程中弱势群体和地方社区的权益保障与真实需求。此外,清晰、透明的指标体系还将促进私营部门的信任与参与,引导更多社会资本投入公正转型领域。
从指标体系的实际构建路径来看,目前的共识是:应当遵循“小而实”的渐进式方法论。初期可选择部分典型地区或行业,以数量有限但贴近实际的核心指标启动实践,未来基于实际反馈和效果评估,不断丰富指标维度与范围,逐渐形成具备跨区域、跨行业适应性且覆盖短、中、长期效果评估和影响分析的体系,为公正转型科学决策提供工具。
构建一个适应不同需求和层级的公正转型指标体系,以推动公正转型的实施和评估至关重要。未来,iGDP与合作伙伴IE大学共同建立的“公正转型实验室”将持续关注全球公正转型指标体系研究和构建工作,基于国际经验与中国本地实践,支持公正转型政策设计、金融引导、能力建设等领域的工作。